番外七 国师

    当今天下以二分，中原西域互不侵犯。西域推崇他们的神佛，中原则敬拜国师。

    传说，云山有一山神，山神赐福中原绿水青洲，四季轮转仍不改其貌。

    崇国每任国师都居云山顶，非国破重事不下山。

    现任国师怀黎，原本也当如此。

    白玿是怀黎捡回去的脏小孩。

    那时他刚刚被人打发了块馒头，正狼吞虎咽吃着，低垂视线突然出现一角白色，再仰头望，见到那位清冷的圣人。

    圣人把他带了回去。

    白玿看到云山顶庄重冷肃的天行塔，方才知晓，原来救他的人是被崇国所有生灵敬戴的国师。

    白玿鸿运撞头，做了国师怀黎的徒弟。

    国师徒弟并不那么好当，起床要比所有人起的早，做事要比所有人更快更优。

    白玿最初不适应，但伴他年岁渐增，也就刻进习性。

    不过白玿始终不能避免一个问题，即使过去多年，他还是很怕他师父。

    或者说，敬畏。

    那么孤远安寂的一个人，比天上的浮云还散，仿佛下一刻便会羽化登仙。

    白玿也是后来才知道，国师非大事不下山，从前寻找继承人也都是天行塔的侍者代为执行。

    白玿不会自取其辱，觉得师父是为他下山。师父收他，更多可能是看他吃馒头吃的实在凄惨。

    国师怀黎是个神秘的人，他有时除了晨间的念经，整天都不会多说一句。

    孤孤寂寂，悠悠远远。

    总是一身白衣出现在天行塔各处，而更多的，是在一间客房外，平静望着着夜空。

    白玿不会去问，也不敢问。

    稍微有点探究，是在新年的皇帝洗尘。

    新皇是李家旁系，因上一任没有留下血脉，故而找了这么个稍微看得过去的。

    在师父带着新皇去寒池洗尘时，白玿就帮着打扫清理主殿。

    在清理到帘幕后的玉桌时，他看见了那样东西。

    白玿其实没有看的意愿，实在是那纸要掉，他帮着弄好。然后一翻面，见到一人画像。

    旁边题字。

    ——鄢凉。

    这个叫鄢凉的人，容色姝艳，即使画像也是难掩的魅。

    白面红唇，眼含三分笑，墨发如瀑，仅用竹枝绾起一半，另一半垂落腰间。

    他穿着暗红云锦，一手轻抬，放到眼前，露出病白纤秀的手腕，那指尖还勾挂下一条串了核桃的红穗子。

    仿佛戏耍般地轻晃。

    这种姿态，任谁见了都会失神。

    这才是画里的，别说真人了。

    白玿把画像老老实实翻篇放回去，心脏狂跳不止。

    师父回来发现桌上被动过，但没提。

    之后白玿十六岁，他开始传习国师真正的巧艺术法。这巧艺术法也并非谁都能学，要看根骨与心性。

    白玿学的很快，说明他资质尚佳。

    某天好奇，用卜卦算了那个叫鄢凉的人，白玿差点因反噬呕血晕死。

    只有牵扯到天机的人会带来如此效应，皇帝也不会让他费到这种程度。

    但费去半条命，白玿好歹也得知了一点东西。

    这个叫鄢凉的，活过两辈子，如今彻彻底底死了。

    ——曾经的启明星。

    于是下山的缘故，那间客房，所有的所有。

    都有了眉目。

    白玿学东西很快，原本五六年的传习，他到十八岁就已经融会贯通。

    而怀黎也在他学成当天将国师印交授给他，自己静静前往天行塔的冷室。

    天行塔冷室再开，其内已空无一人。

    听说，国师这般出尘仙者，离世，是不留痕的。